一富豪退休之后就把公司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一天下午实在无聊就去幼儿园接孙子放学回家。 幼儿园离他家不远,拐两个街口就到。他穿着休闲衫,慢悠悠晃过去,路上还买了根老冰棍。幼儿园门口已经聚了些家长,铁栅栏里传来滑梯那边的笑闹声。他眯眼瞧着,忽然觉得这比董事会会议室窗外的楼群好看多了。 等了约莫十分钟,孩子们排队出来了。他踮脚张望,却没看见小孙子的脸。正纳闷呢,一个系着围裙的保育员走过来,客气地问:“老先生,您接谁呀?” “接我孙子,大班的,叫陈家乐。” 保育员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回头朝院里喊:“陈园长!有人找!” 他愣了。只见一个穿浅灰衬衫的年轻男人从教学楼里快步走出来,胸前别着工作牌,眉眼竟有几分像他儿子小时候。男人见到他也怔住了,脱口而出:“爷爷?您怎么来了?” 富豪举着半融化的冰棍,站在五月初温吞吞的夕阳里,忽然有点恍惚。记忆里那个骑在他脖子上揪他头发的小肉团,怎么就成了眼前这个沉稳的“陈园长”? “我……我来接你放学啊。”话一出口,自己先笑了。 孙子也笑了,眼角有了细纹。他让保育员先照看队伍,搀着爷爷往旁边树荫下走。“您是不是又跟我爸拌嘴,偷跑出来的?” 富豪哼了一声,没否认。冰棍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孙子自然地掏出纸巾给他擦。这个动作让富豪心里软了一下——以前都是他给这小家伙擦口水鼻涕的。 “我上周还跟爸说,让您来幼儿园当个顾问,他非说您该享清福。”孙子说着,指了指院子里正在收玩具的孩子们,“你看,我们这儿缺个讲故事的老爷爷。” 栅栏内有个小豆丁跑得太急摔了一跤,瘪嘴要哭。孙子立刻蹲下去,隔着栅栏伸手摸摸他的头:“勇敢哦,自己站起来。”小孩吸吸鼻子,真的爬起来了。 富豪看着孙子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儿子第一天上幼儿园,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那时他急着去谈一笔大生意,硬是把孩子掰开交给了老师。后来儿子哭没哭,他完全不知道。 “爷爷?”孙子唤他。 “嗯。”富豪把化完的冰棍棍子丢进垃圾桶,“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孙子眼睛亮了:“招啊!特别是招那种不讲生意经、只会讲童话故事的退休老爷爷。” 放学铃声彻底响了,孩子们像小鸟般扑向家长。富豪站在那片嘈杂的、充满奶香味的热闹里,第一次觉得,退休后的日子,或许可以从这里重新开始。他拍了拍孙子的肩,手感厚实,早已不是单薄的少年肩膀。 “明天,”他说,“明天我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