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76岁的"国宝"级化学家侯德榜被禁止工作。一辈子都在致力打破西方"碱垄断"的他只得向一群半大小子乞求："我不拿工资，可不可以让我工作？"

没有人知道，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曾在1939年的柏林，当着德国人的面推开椅子，起身离席。
那年，侯德榜率队远赴德国，打算购买"察安法"的制碱专利。永利公司在四川五通桥建新厂，当地盐卤浓度低，原来的氨碱工艺行不通，从德国买一套成熟技术是最快的出路。可德国人开出的条件，字字都是刁难——产量受限，数据要定期上报，连改进工艺的权利都没有。

侯德榜听完翻译，沉默了几秒钟，站起身说了一句话："谈不下去了，我们不买。"

回国之后，侯德榜把团队召集起来，说了一句话："买不来的，我们自己做。"

此后几年，侯德榜带着一班技术人员在四川反复摸索，前后分析了两千多个样品，把氨碱法的流程与合成氨工艺并在一起，使纯碱与氯化铵化肥同步产出，不再浪费母液里大量的食盐。

1941年，新工艺正式成型，食盐利用率达到98%，远超德国察安法的水平。同年3月15日，永利公司举行厂务会议，全体同仁一致提议，把这套新方法命名为"侯氏制碱法"。1953年，这一技法获得新中国颁发的第一张发明证书。

但若要说侯德榜做过的最出格的事，还得往前倒十来年。

1926年，永利碱厂的"红三角"牌纯碱在费城万国博览会上拿下金奖，侯德榜并没有就此放松。索尔维制碱法自1861年由比利时化学家索尔维发明后，西方各国买断专利、组成同盟，把全套工艺捂了整整七十年，连一个字都不外泄。

侯德榜用了多年时间，把这套工艺的全部细节与自己的实践经验整理成英文专著，1933年在纽约正式出版，书名《制碱》。书一出来，国际化工界一片哗然——那道封锁了七十年的技术壁垒，就这样被一个中国人用一本书捅开了。

侯德榜没有申请任何专利，没有拿这本书换过一分钱。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觉得技术捂着没用，得让更多国家用上。

培根说过，知识的力量不仅取决于其本身的价值大小，更取决于它是否被传播，以及传播的深度与广度。侯德榜做的，恰好就是这件事。

1945年8月，日本投降，胜利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庆祝，范旭东就病逝了。侯德榜与范旭东共事二十六年，一个主持经营，一个主攻技术，永利公司全靠这两根柱子撑着。

侯德榜曾在挽联里写道："廿六年戮力同心，大业粗成兄竟去。"范旭东一走，侯德榜接任永利化学工业公司总经理，内部重建工作千头万绪，外面还有一件悬而未决的事——南京铔厂的硝酸生产设备，战争期间被日本侵略军拆走运回了日本。

侯德榜没有坐等，亲赴东京，找盟军总司令部及有关方面据理交设，一谈就是几年。1948年，那批被掠走的设备全数归还，硝酸生产得以恢复，一直延续至今仍在运行。

同一时期，侯德榜在国际上的声誉也在陆续累积。英国皇家化学工业学会授予他名誉会员头衔，哥伦比亚大学颁发荣誉科学博士学位，印度塔塔公司聘他担任顾问总工程师，他前后五次赴印，帮助该公司解决制碱技术难题，最终使其稳定产出优质纯碱。

时间一直走到1966年，那个曾让德国谈判桌无果而终、让西方七十年化工壁垒轰然洞开的中国科学家，站在一群年轻人面前，说出了那句让人心里发紧的话——

"我不拿工资，可不可以让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