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的底牌快打光了。
德国大选还有不到一年。柏林政治圈已经在讨论一个更紧迫的问题：默茨还能撑多久？“德国趋势”测出他个人支持率13%。之后，压力一直在累积。9月16日，德国政府官员证实，默茨取消了下周赴美出席联合国大会的计划。美联社措辞很克制——“由于默茨必须留在柏林”。但所有人都知道，让他取消联大行程的不是外交日程，而是国内政治。

时间点也很巧。默茨原计划9月23日在联大讲话。就在取消行程前几天，他领导的基民盟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中惨败。极右翼德国选择党以明显优势成为该州第一大党。本周末，德国还有两场地方选举——首都柏林和东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分析人士认为，基民盟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甚至可能因达不到5%得票率门槛，无法进入州议会。

默茨留在柏林，不是外交不重要，而是他的政治生命正在倒计时。

“留在柏林”背后，默茨面临多线溃退。9月18日这一天，他赖以维持执政合法性的三张牌同时被打脸。

第一张牌：制裁。欧盟27国未能就延长对约3000名个人和实体的对俄制裁达成一致。最终仅同意延长一周至9月22日。斯洛伐克持续阻挠，要求将俄罗斯寡头乌斯马诺夫从制裁名单中移除。它还威胁：不满足条件，就阻止所有惩罚措施延期。更值得关注的是，据外交官透露，斯洛伐克的立场还得到法国支持。这不是斯洛伐克第一次阻挠。9月初，它就拒绝了欧盟将对俄制裁从半年延长至一年的方案，成为唯一反对的成员国。所谓“团结抗俄”，在实际操作层面已经千疮百孔。

第二张牌：能源。同一天，中信建投证券研报显示，荷兰天然气期货结算价升至82欧元/兆瓦时，同比增长147.7%，环比增长14.3%。涨价直接推手是美伊冲突持续、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更让欧洲焦虑的是库存：近期天然气库存约65.83%，同比下降约12.7个百分点，为近年来最低。冬季采暖季到来，欧盟较为刚性的补库需求可能推动欧亚LNG价格进一步上行。默茨一边要民众为“对抗俄罗斯”承受经济代价，一边又无法阻止中东乱局冲击欧洲能源安全。这种“两头烧”的局面，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能动摇执政根基。

第三张牌：民意。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近期民调覆盖法、德、意、荷、波、英等国5800多名受访者。结果显示，68%认为欧洲整体情况正在恶化，仅12%认为欧洲正经历“觉醒和复兴”。74%认为欧洲没有足够能力应对挑战，58%认为欧盟未来“处于危险之中”。经济压力成为民众最主要担忧之一。这不是抽象不满，而是工资涨幅追不上物价、能源账单压垮家庭预算的具体焦虑。

德国的情况最具典型意义。《图片报》9月12日民调显示，78%的德国人认为默茨“不适合”担任总理，仅14%肯定。这份由INSA舆情研究所完成的调查还揭示了一个更危险的信号：即使在基民盟自己的选民中，也有58%认为他不适合当总理。一个总理连自己党内基本盘都守不住，这在战后德国政治中极为罕见。

舆观调查公司对1611名成年人调查显示，48%认为默茨将在年底前被替换，仅31%认为他能挺过这个时间点继续留任。自基民盟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惨败以来，默茨在党内面临的压力持续升级。虽然基民盟8位州长最初给予他支持，但如果9月20日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和柏林选举中基民盟再次失利，局面可能完全不同。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基民盟支持率仅剩6%至7%，面临被踢出州议会的危险。

德国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得票率43.8%，以明显优势胜出。美国“政治新闻网”欧洲版称，这一结果在德国政治阶层和整个欧洲引发震动。法国负责欧洲事务的部长级代表阿达德称之为“欧洲的一个严峻时刻”。波兰总理图斯克、西班牙首相桑切斯等欧洲政要纷纷表态，极右翼政党在欧洲各地的盟友则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欧洲民众的反战情绪并非停留在民调数字上。今年4月复活节期间，德国全境举行70多场反战活动。汉堡示威者打出“俄罗斯不是我们的敌人”口号，反对征兵、反对武器交付、反对在德国部署美国中程导弹。这些街头政治与选举政治形成共振，传递的信号非常清晰。

把上述线索串起来，一个清晰判断浮出水面：欧洲部分领导人正在经历一场“战争叙事反噬”。

他们最初借外部威胁转移内部矛盾。但战争叙事一旦启动，就会产生惯性——需要不断升级紧张来维持关注度。每一次升级，都进一步恶化经济环境、加剧民众不满。欧盟连一份制裁延期文件都签不下来，天然气价格却在同一天飙到三年最高。政治精英在布鲁塞尔讨论如何“对抗俄罗斯”，普通家庭在计算这个冬天能不能付得起取暖费。

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许多与俄罗斯保持贸易关系的欧洲企业因制裁叫苦不迭。希腊、法国、意大利、奥地利等国在对俄制裁方面与欧盟“割席”。法国和意大利因担忧失去俄罗斯游客，就签证禁令提出抗议；奥地利则重申应解冻俄被冻结资产。所谓“团结抗俄”，越来越像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