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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消失的村庄,也必然有消失的县城。两亿收入,二十亿支出:一个县城的财政困局。 一

有消失的村庄,也必然有消失的县城。两亿收入,二十亿支出:一个县城的财政困局。
一个县的财政收入才两亿多,财政支出却逼近二十亿。这不是某个极端案例,而是中西部许多县城的常态。收入与支出之间近十倍的鸿沟,靠的不是本地经济,而是上级转移支付。当一个县的主要“产业”变成财政供养人员的工资消费,而工资来源又高度依赖外部输血时,它的可持续性就成了一个必须正视的问题。
钱花在哪了
财政困局的两个主要“出血点”,一是养人,二是无效投资。
以乌蒙山区某县为例,2022年全县税收仅4.14亿元,但2023年仅“保工资”预算就高达26.3亿元,缺口全靠上级补助的42.3亿元填补。其中,在职人员约1.56万人,人均年收入约12.8万元;临聘人员约2.88万人,数量是在职人员的1.8倍。临聘人员人均年收入仅1.6万元,但总数庞大,工资支出甚至超过了全县税收。这些临聘人员很多承担着护林、保洁、协管等上级政策要求的基层事务,并非单纯因人设岗,但规模确实给财政带来了沉重负担。
更值得警惕的是无效投资。山东莒南县一个总投资超7亿元的“现代农业公共实训基地”,获批了3.68亿元专项债。但建成的不是农业培训设施,而是酒店、健身房、棋牌室。项目预期年收益8000万元,实际仅1000多万元,每年还要支付专项债利息超1000万元,成为纯粹的财政包袱。这类项目的问题在于:资金拨付后监管缺位,“只问钱花没花,不问花得对不对”。
为什么“晒账本”难以直接解决问题
“把账本晒出来,让人民看看哪些钱可以不花”,这个诉求在制度上其实已有回应。根据预决算公开标准,县乡两级政府的预算表、决算表、转移支付表、“三公”经费等,都应公开到功能分类的项级科目,基本支出要公开到款级科目。公众理论上可以看到钱具体花在了哪个部门、哪个项目。
但“晒账本”之所以没能直接遏制支出冲动,有两个现实障碍。
第一,大部分钱不是本地收上来的,花起来“不心疼”。中西部县级财政的自给能力长期偏低,支出的50%以上依赖上级转移支付。当花钱的主体和买单的主体分离时,约束力天然减弱。一位县财政负责人曾坦言,临聘人员工资中“只有8000万元有上级专项支持,其余全靠从上级一般转移支付中腾挪”。
第二,支出的“刚性”极强,砍不动。正式编制人员的工资由法律和编制制度保障,县长无权随意裁撤;临聘人员虽然工资低,但裁掉他们意味着基层的保洁、协管、窗口服务直接停摆,而且省下的钱对二十多亿的缺口而言杯水车薪。
正在发生的调整
困境并非没有引起重视。2024年底,中央推出了总规模12万亿元的一揽子化债方案,包括6万亿元置换存量隐性债务、连续五年每年8000亿元补充政府性基金财力等。核心逻辑是:用利率更低、期限更长的地方政府债券,置换掉那些成本高、期限短的隐性债务,先把付息压力降下来,让地方腾出精力搞发展。截至2025年7月,已累计发行置换债券3.9万亿元,各地债务平均利息成本降低了2.5个百分点以上。
但化债只是“止血”,不解决“造血”问题。专家指出,根治的方向是厘清政府职能的规模与边界,同时推动转移支付分配与常住人口挂钩——人口流出的县城,供养规模理应随人口收缩而逐步调减。
从消失的乡村到消失的县城
一个国家的财政,一个省的财政,一个县的财政,跟一个家的账本是一个道理:该省省,该花花。但现实中,政府与官员却常常一副高高在上,滥用权力,铺张浪费。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人民当家做主”的理念本身,而在于当家做主的机制在基层财政层面尚未真正落地。
当一个县城的主要“产业”是财政供养人员的工资消费,而工资来源又高度依赖外部转移支付时,它的长期可持续性确实取决于更高层级的财政意愿和制度调整,而非本地经济的自然增长。从消失的乡村,必将走向消失的县城——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经济逻辑的推演。区别只在于,这个过程是被动地、痛苦地发生,还是主动地、有序地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