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现在的电动汽车，电池寿命可能比车的寿命更长。

最近，海外权威电动汽车数据分析机构 Recurrent Auto 与 InsideEVs 联合发布了一份关于电动汽车（EV）电池寿命的深度报告。这份报告基于超过 30,000 辆真实车辆的遥测数据，跨度长达十多年。

对于绝大多数现代电动汽车而言，电池的寿命将远远超过整车的使用寿命。

数据显示，2023 年之后的电动车，在行驶 24 万公里后仍能提供 91% 续航。换句话说，等你把车开得不想开了，卖二手或者报废时，电池寿命依然给力。

对电动汽车的“电池寿命焦虑”，是一种基于过时经验的陷阱，是将手机锂电池的短命体验错误迁移到汽车工业上的认知偏差。

首先，大家对电池寿命的焦虑是合理的。毕竟，电池占据了整车成本的30%到50%，却不仅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健康度都难以准确评估。

这种不确定性，加上早期电子产品“用两年就不行了”的刻板印象，构成了消费者对电动车保值率和耐用性恐惧的核心。

然而，Recurrent Auto的最新数据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

如果我们关注电池的“更换率”上，数据会呈现出一种代际进化的趋势。

在2016年以前生产的第一代电动车中，电池更换率约为8.5%。这个数字看似不低，但考虑到那时电池技术尚处于早期，且很多车辆已经服役超过10年，这个数字并非不可接受。

真正令人惊讶的是后续的进化速度。2017年至2021年生产的第二代电动车，除去大规模召回事件外，电池更换率骤降至2%。

而到了2022年及以后的第三代现代电动车，这一数字已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仅为0.3%。

0.3%是一个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在1000辆新款电动车中，只有3辆因为非召回因素更换了电池。这个概率甚至可能低于燃油车发动机或变速箱出现重大故障需要大修的概率。

这表明，现代电池制造工艺和电池管理系统（BMS）已经跨过了一个关键的可靠性阈值。

我们需要厘清一个概念：更换与衰减是两回事。

绝大多数被更换的电池，是因为制造缺陷或结构性故障，而非自然老化。大规模电池召回属于供应商层面的质量事故，而非电池技术的物理瓶颈。

这就像燃油车出现设计缺陷导致发动机连杆断裂，不能据此说内燃机技术不可靠。除去这些极端个案，电池的物理稳定性远超预期。

另一组数据表明，里程数对续航的影响正在急剧减弱。

报告中追踪了一批行驶里程超过150,000英里（超过24万公里）的电动车。在中国，私家车年均行驶里程通常在1.5万至2万公里之间，这意味着24万公里相当于普通家庭使用12到15年的总里程。

对于燃油车来说，这个里程数通常意味着发动机工况显著下降，油耗增加，且伴随着各种毛病。

但在电动车上发生了什么？

数据显示，2012年的老款车型，在行驶24万公里后，它们平均保留了约81%的原始续航里程。

而2023年的新款车型，同样行驶24万公里后，它们的续航保持率预计高达91%。

这是一个惊人的技术成就。这意味你买了一辆续航600公里的车，开到报废（或者开到你想换车），它依然拥有546公里的续航能力。

Recurrent的市场洞察总监Liz Najman因此提出了一个观点：汽车公司已经彻底搞懂了如何让锂离子电池保持“快乐”和安全。

她预计，现在购买的新款电动车，在至少15年内不会出现任何电池层面的问题。

为什么手机用两三年电池就不行了，而汽车电池能用十几年？除了电芯本身的一致性筛选标准不同外，核心差异在于“不可见的技术”。

报告中提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可用里程并不等同于电池衰减。

锂电池的物理衰减是客观存在的，它通常呈现“S型曲线”：新电池在初期会有短暂的、轻微的性能沉降，随后进入漫长的稳定期（这也是绝大多数车目前所处的阶段），最后在寿命终结前出现断崖式下跌。

但是，车企通过BMS和软件锁电策略，成功地欺骗了时间。

现代电动车往往配备了比标称容量更大的电池包。例如，一块物理容量100kWh的电池，可能只开放90kWh给用户使用。随着物理电池的自然衰减，系统会逐步释放隐藏的“缓冲层”容量。

这种策略使得用户在前端体验到的续航里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恒定。甚至有些车企通过OTA升级，优化电机效率和热管理逻辑，使得车辆在使用了几年后，续航里程反而比刚买时更长。

此外，热管理技术的进步是第三代电动车寿命跃升的关键。早期的日产因为采用风冷，电池寿命确实堪忧。但现代电动车普遍采用的主动液冷热管理系统，就像给电池穿上了一套恒温宇航服，无论外界是酷暑还是严寒，电芯都工作在最舒适的温度区间。

这从根本上延缓了电化学反应中的副反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化”。

基于Recurrent的这份报告，我们需要重新构建对电动汽车的价值评估体系。

过去，我们在计算电动车使用成本时，往往会在心中预留一笔“换电池”的巨额预算，或者因为担心电池衰减导致二手车残值归零而犹豫不决。

现在，数据告诉我们要修正这个公式。

首先，不要为电池衰减过分焦虑。 美国的保修标准通常是8年或10万英里内健康度低于70%免费更换。国内主流车企的标准甚至更高，很多达到了终身质保。但现实情况是，绝大多数车辆在触发质保条款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

其次，二手车市场的逻辑也将发生改变。 目前二手电动车折价率高，很大程度上源于市场对电池寿命的信息不对称。一辆行驶了10万公里的电动车，其核心动力源的损耗其实微乎其微。相比于燃油车发动机磨损带来的不可逆性能下降，电动车的性能理应保持更多优势。

最后，关于电池的“第二生命”。 电池回收也是一个极具想象力的未来图景。即使一块电池真的衰减到了车用标准的70%，它依然拥有巨大的能量储存能力。它不应该被报废，而应该被降级利用到储能站、家庭备用电源或低速车辆上。这意味着，你买下的那块电池，其资产价值在车辆报废后并未归零。随着回收产业链的成熟，电池残值将成为车主的一笔隐形资产。

目前来看，随着技术的进步，消费者越来越没有必要对电池寿命感到焦虑，电动车行业已经跨过了哪个阶段。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电动车已经完美无缺。充电设施的便利性、低温下的续航打折、软件系统的稳定性，依然是摆在眼前的挑战。

但至少在“电池会不会坏”、“能用几年”这个问题上，物理学和工程学已经给出了足够令人安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