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受访时再次抛出惊人之语:“我确实认为,我的国家——美国,依旧是世界的希望。”网络转述还常将其扩展为“世界上光辉的典范”。他也曾强调,自己1962年加入美国国籍,此后长期认同美国人身份;张忠谋人生和事业的关键成型阶段,大多发生在美国,年轻时便赴美求学。可当这份认同与2650亿美元投资叠加,台积电究竟在替谁筑墙?
台积电2026年第二季度利润暴涨77%,紧接着却传出2027年代工价格最高上涨10%的消息,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比讨论张忠谋内心属于哪里更有价值。企业赚得更多,客户还要付得更贵,说明美国半导体回流首先制造的不是效率,而是一张需要全球买单的账单。
消息人士称,这轮涨价覆盖成熟制程和6纳米以下先进制程,理由包括材料、设备以及海外工厂建设成本上升。换句话讲,美国获得了新增工厂和高薪岗位,台积电保住利润率,苹果、英伟达、AMD及其下游消费者则承担更多成本,这才是产业迁移最现实的利益分配。
2014年至2015年的阿尔斯通能源业务交易与今天高度相似,法国关键能源设备被纳入美国通用电气体系,交易当时同样被描述为正常商业选择;但法国后来发现,核电汽轮机涉及许可、维护和国家能源安全,2024年又花费约10亿欧元将相关业务购回。
阿尔斯通的教训并不是“外国投资都不能接受”,而是战略资产的控制权很少在签约当天一次性丢失。它往往先从投资决定、客户结构、技术许可、合规规则和人才流动开始变化,等本国意识到产业自主权已经收缩,再想回购,付出的成本往往远高于当年的出售收益。
张忠谋那段话也需要恢复原貌。能够核实的采访发生在2023年10月26日纽约亚洲协会活动,他确实称美国是“我的国家”,也是“世界的希望”;但在同一场活动中,他还警告中美科技脱钩会拖慢所有参与者,并担心经济冲突走向更严重局面。
这说明张忠谋并不是单纯替美国遏华政策叫好。他相信美国教育和商业制度,也清楚美国把技术优势武器化会破坏全球产业效率。这种矛盾比单纯的亲美标签更值得注意,因为它代表了一批全球化技术精英的共同处境:事业依靠美国体系,利润却依靠全球市场。
美国需要张忠谋这句话,恰恰因为它能把产业转移包装成企业家的自然选择。只要台积电创办人公开认同美国,华盛顿就可以淡化关税、补贴、出口管制和政治压力,把先进制造落地美国描述成企业“回到最适合自己的地方”,这种叙事会降低外界对产业掏空的警觉。
真正需要看的不是一句表态,而是亚利桑那州正在形成什么。台积电财务长2026年7月表示,当地首座工厂良率已经达到与台湾地区旗舰厂相当的水平,第二座厂准备安装设备,第三座正在建设,第四座和首座先进封装设施也已启动准备。
按照目前规划,亚利桑那州将拥有12座晶圆制造及先进封装设施,并配套研发中心。美国要的已不是一座政治展示工厂,而是设计协同、晶圆制造、先进封装、工程培训和供应商服务能够相互连接的产业闭环,只有闭环成形,台积电的制造经验才真正具备复制条件。
与此同时,台积电仍计划在台湾地区建设13座先进制程和封装设施,最前沿技术在稳定前也仍需研发与制造团队密切配合。这个布局意味着台湾地区短期内不会被搬空,但角色可能发生改变:高风险、高投入的首轮技术爬坡留在岛内,成熟后的工艺和产能再逐步向美国复制。
这种安排对美国非常有利。技术尚未成熟时,研发和量产风险主要由台湾地区承担;工艺稳定、订单明确后,美国再取得可用产能。台湾地区保留了“领先”的名义,却可能逐渐承担类似试验场和孵化器的功能,这种分工比直接搬走几座厂更难被岛内社会察觉。
资本市场已经开始闻到成本压力。台积电利润和营收双双刷新纪录,全年资本开支提高到600亿至640亿美元,业绩公布后股价却一度下跌7.3%。市场担心的并非台积电突然失去技术,而是海外工厂、人工智能扩产和高昂固定成本能否长期带来同等回报。
所谓“硅盾”因此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倒塌,而会悄悄改变形状。美国并不需要把台湾地区全部先进产能搬走,只需掌握足够的备用制造能力、先进封装、研发接口和出口规则,就能在危机状态下降低对台湾地区单一生产基地的依赖,这种变化才是岛内真正的战略风险。
韩国三星、美国英特尔以及日本新建芯片项目也会盯着这一过程。台积电海外生产成本上升并准备涨价,会给竞争者留下重新争夺订单的空间;美国政府扶持本土替代者,又同时要求台积电落地,美国的目标并不是只扶持一家企业,而是把先进芯片的选择权集中在自己手中。
对中国大陆而言,最没有意义的做法,是把注意力全放在张忠谋的个人感情上。更重要的是抓住美国制造成本上升、全球客户担忧涨价的窗口,在成熟制程、存储、先进封装、工业芯片和人工智能应用端加快替代,让中国市场成为本土技术完成迭代的最大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