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总理安德烈·巴比什在9月1日的采访中亲口说,中国电动车已经多到随处可见,而且还在没完没了地涌进欧洲。他还担心,照这样下去,欧洲一些汽车厂家可能干脆不造民用车,转去生产坦克了,他直言这实在荒唐。
巴比什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夸张,但他真正担心的,不只是欧洲街头的中国汽车越来越多,而是欧洲正在经历一种让传统工业强国非常尴尬的错位。
欧洲不少工厂面对的是能源成本高、人工成本高、审批速度慢,想转型又需要投入大笔资金。另一边,欧洲军费迅速上涨,闲置厂房、机械设备和熟练工人,反而开始被军工企业盯上。
巴比什为什么对此这么着急?因为捷克不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国家。
汽车产业约占捷克国内生产总值的一成,占全国出口近四分之一,算上上下游和间接岗位,关联约50万人。斯柯达、现代、丰田以及密密麻麻的零部件供应商,撑着许多捷克城镇的就业、收入和税收。
欧洲车企一旦销量下降、工厂减产,最先被砍掉的往往就是供应商订单。这也是巴比什反应如此强烈的根本原因。
而且,中国汽车进入欧洲,已经不是过去那种靠低价试水。
2025年,中国制造汽车占欧盟新车销量约6.4%,12月单月达到9.3%;2026年前两个月,中国对欧洲乘用车出口21.4万辆,同比增加62%。比亚迪、奇瑞、上汽、吉利等品牌同时推进,纯电汽车之外,又用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补位。
欧盟早已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反补贴税,再叠加原有进口关税,目的就是提高中国汽车进入欧洲的成本,给本土车企争取调整时间。
但关税可以抬高价格,却很难抵消中国车企在电池、供应链、生产效率和车型更新速度上的优势。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又不完全受同一套额外关税限制,中国车企自然可以调整产品结构,换一条路继续进入欧洲市场。
更关键的是,中国车企已经不只把整车装上货轮,再运到欧洲港口。
比亚迪推进匈牙利工厂,奇瑞借巴塞罗那原日产工厂生产,零跑与Stellantis准备在西班牙制造,上汽寻找西班牙落点,小鹏、吉利也在接触欧洲闲置产能。
以后挂着中国品牌的汽车,很可能雇用欧洲工人,直接在欧洲工厂生产。到那时,欧洲如果还只想着给进口车加税,可能连需要守住的“门”在哪里都不好找,因为竞争对手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巴比什后半句话,也不是完全凭空夸张。
德国莱茵金属已经把两座原本生产汽车零部件的工厂更多转向军品。大众奥斯纳布吕克工厂在现有车型停产后,需要寻找新的生产项目。这家工厂展示过军用车辆样车,也同军工企业讨论过导弹防御部件生产。
欧洲一边为开工不足的汽车工厂寻找出路,一边推进“2030防务准备”,扩大弹药、导弹、装甲车辆和防空系统产能,这才有了巴比什那句“不再生产汽车,转而生产坦克”的黑色幽默。
可坦克能接住一部分厂房、设备和技术工人,却接不住整个汽车产业链。
汽车面对的是千百万消费者,背后有品牌、软件、电池、销售和维修;军工产品主要依靠政府订单,数量、周期和生产规则完全不同。把汽车产能转向军工,或许能救活个别工厂,却不能替欧洲汽车业完成电动化和智能化转型。
欧洲真正的麻烦,也不是一句“中国车来了”就能概括的。
能源价格高、审批程序慢、软件能力掉队、电池产业链不完整,各国补贴政策又各算各的账。反过来看,中国车企能够快速推出新车型、压低成本、同时覆盖纯电和插混,还愿意利用欧洲现成工厂,这是一整套工业组织能力在参与竞争。
所以巴比什这句话,更像是给欧洲汽车强国敲响的一次警钟:如果政策工具只剩加税和扩大军费,研发速度、能源成本、充电设施和统一市场却迟迟没有改善,欧洲最后守住的可能只是老工厂的外壳,汽车工业的主导权仍会慢慢换手。
中国汽车持续到来,并不等于欧洲汽车业注定消失。欧洲仍有世界级品牌、工程能力、供应商体系和深厚的制造底子。
但消费者不会因为欧洲汽车过去辉煌,就永远为高价格和慢更新买单。能不能把汽车生产和就业留下,不在于把对手挡在门外多久,而在于欧洲自己还能不能造出消费者愿意买、价格也负担得起的下一代汽车。
